2013年9月27日 星期五

寫在2013的黑潮生日


九月是黑潮的生日,今年九月也剛好是店裡販售自製甜點滿一年的日子。這一年中食品安全的新聞層出不窮,關於這點,我們有一些想法想要跟大家分享。

店裡的甜點除了頗受客人歡迎之外,最令我感到開心的一件事情是,有相當多的甜點是被工作夥伴買回去的。這些夥伴每天在現場,用自己的眼睛看,看著店裡是用什麼等級什麼廠商的物料,看著店裡怎麼測試修正每一個配方,看著食材怎麼被清潔、處理、烘烤。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自己吃下肚的是什麼東西、又是如何被做出來的。能被他們肯定,對我來說,意義並不亞於被客人們肯定。

每到假日,正在上班的夥伴、沒有排班的夥伴、已經離職的夥伴,都很有經驗地,快速進店打包自己要的甜點。因為店裡的產能很小,再晚可能就被客人買完了。很多時候他們並不是要買給自己,而是買回家給爸媽、或 是帶給好友吃的。會買給長輩好友吃的東西,姑且不論口味如何,首先必是自己覺得安心的產品。

漸漸地,夥伴的家人也會訂製蛋糕送給自己的好友。工讀生的同學們,這些北上讀書的學生,也常在連假前預訂整模的蛋糕,從店裡直接提著去坐車,要帶回給老家的爸媽吃。

每次看到這樣的畫面都覺得很感動。而想到手上要做的甜點是要給長輩、小孩、以及許多信任自己的人吃進身體裡的東西,又每每覺得戰戰競競。

在某一些小吃文化發達的城市裡,比如說台南。許多店家一開三代,來往的客人也是三代。很多小孩從小就跟著爸媽吃某一家店的料理,長大後牽著自己的小孩來吃。

我常在想,如果我是這些小吃店的老板,看著這些景象,且先不論自己的食物是否確實好吃、口味是否與時俱進。至少在心情上,不可能容許自己為惡。

這是一種超越法規的監督機制。雖然不被言明,但也許卻更為強大。

甜點不是主食。人的身體並不「需要」甜點,就像人其實並不需要咖啡與音樂。咖啡與音樂往往關乎孤獨、成長、與思索,也往往關乎愛與陪伴。而沒有人做甜點是想一個人吃下一整模的蛋糕,甜點往往關於喜悅與分享。而在這樣的世道裡,甜點首先應該也要關於安心與撫慰。

我們希望能一直製作這樣的甜點,就像店裡也這樣煮了十多年的咖啡。黑潮的客人都是很默默支持的一群。對於這樣的每一個你們,我們由衷感謝。

2013年9月4日 星期三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四):協力團員Halo of Pendor


這次Puts Sound舉辦EF演出可說誠意十足,安排了三個出色的暖場團(這樣不會賠錢嗎?)分別是「直到看見鯨魚的眼睛」、「2HRs」,以及「Halo of Pendor」。對台灣的聽眾而言,Halo of Pendor是比較陌生的。因緣巧合,我們剛好跟Halo of Pendor認識,在這裡做一個簡單的介紹。

還記得2011年EF在The Wall的表演十分轟動,其中台上有一亮點是吉他手Daniel Öhman;技巧純熟,演出到忘我之處在台上跳躍飛踢,卻全然不予聽眾矯情的感覺。而Halo of Pendor,就是Daniel化名的一人樂團。

Daniel是瑞典東南部的小孩,青少年時期可說是在馬戲團裡長大。早期玩的是硬蕊龐克(!),19歲搬到瑞典的音樂重鎮Gothenburg,開始在錄音室裡工作並參與多項演出。因為想累積更多音樂方向的專業知識,而後進入 Växjö大學主修音樂製作。

Daniel是這樣一個奇妙的人。他喜歡小孩(有很長的時間他教導心智發展不全的兒童樂器),喜歡動物(因為關注動保權,他吃全素)。看到他在台上演出那種幾乎是藥境裡才會有的失心狂喜,你會很羨慕他說進去就進得去。他總是很親切很有禮貌,但跟音樂有關的事他就會很瘋狂。聽他的音樂你會知道他有很多愛,但也有很多傷口。

記得之前聽過他一首曲子,有很清楚的畫面,兩個人走在森林間,連風吹過衣角都感覺得到。我們發訊問他曲子是寫給女友的嗎,他說是。奇妙的是那其實是一首非常簡單、非常短的曲子,沒有人聲,只用了樸素的鍵盤。在那一個瞬間我們明白Daniel的創作是真正由「心」出發。當然能把心象或景象轉化成音象需要才氣,所以在那一個瞬間我也理解到EF音樂中那些驚人的史詩片段是如何被轉化/創作出來的。

Daniel同時是許多音樂計畫的成員,最著名的當然是EF、其次他在荷蘭工作時也參與了當地著名樂團「The Black Altalantic」的演出工作。相較起來他自己的Halo of Pendor反而遠不為人所知。我們想,其中有一個原因是Halo of Pendor有很大一部份的作品是ambient/soundcape類的,並不容易做現場演出。有鑑於此,加上考量到這次台北演出,他會夾在兩個後搖團中演出,這次台北的曲目會以他的dream pop創作為主,展現他輕鬆彈唱的一面。

(附上的影片是Halo of Pendor之前在成都Little Bar的表演,非常可愛)


【系列文章】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一):簡介EF其團其事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二):簡介EF的音樂風格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三):樂評看新專輯「Ceremony」
.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四):協力團員Halo of Pendor




2013年9月3日 星期二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三):樂評看EF的新專輯「Ceremony」

EF第四張錄音大碟「Ceremony」已開收全曲試聽,看看專業樂評怎麼說的。

以下文字轉自樂評陳玠安的臉書:
很久沒有好好看表演或寫團。但剛聽了EF新專輯,真的覺得很優秀,又恰好這週他們將在台北登場,便寫了一些感想如下。

台灣樂迷對後搖團當然認識不少,或許也就因此在茫茫團海中忽略了EF。

有些人或許以為後搖滾團不太需要「寫歌」,只要音牆或仙氣就夠;然沒有核心的藝術其實就只是場面表演,而後搖的編曲還是有主有副。對我來說,EF最棒的地方是旋律層次的表現,許多曲子的旋律即便用不插電,還是會很棒,這點很吸引我,也比很多此類樂團來得要深刻許多。

在抽象感知裡,以切確旋律打造自身故事與畫面,EF的新專輯超越所謂風格,不必被任何框架給限制;他們有自己的說法,且說得很完整流暢,若說其中的留白風景還待解釋,最好的解答便是親臨現場了。
【關於陳玠安】

現任《BARK》雜誌主編,也是前傳奇雜誌《Gigs》的主編。陳玠安本身亦為著名的新生代文字工作者,擅寫音樂足球和生活,著作包括《那男孩攔下飛機》、《在,我的秘密之地》,最近一本書是《不要輕易碰觸》。

【系列文章】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一):簡介EF其團其事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二):簡介EF的音樂風格
.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三):樂評看新專輯「Ceremony」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四):協力團員Halo of Pendor

2013年8月29日 星期四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二):簡介EF的音樂風格


EF是一個奇妙的後搖團,如果把所有的元素都拆開來看,也許不讓人太驚異。他們的聲音很好聽,但是他們的師弟Immanul EL更好聽,更別說Sigur Rós的天籟了(世界上有誰唱得過Jónsi啊?)。他們的樂器很厲害,但Toe與甜梅號也很厲害。他們擅用銅管,但Broken Social Scene用得更早。要電也電不過Maybeshewill或65daysofstatic。

讓他們與眾不同的是他們統合這一切元素的方式。他們以此發展了高識別度的語言:精確、溫暖、而有很好的旋律性。

EF是精確的。那種精確不是數學搖滾式的。Toe當然也是精確的,以現場演奏而言,甚至更精確。但兩個團還是有所不同。Toe的精確來自於高超的樂器與重戲份的鼓點,整體形成一種高精度的有機特質。看Toe的現場精彩之處往往令人覺得呼吸都要停住,就是得力於那緻密的精度。

EF的精確在於充分理解他們的音樂所能造成的情緒效果,他們非常謹慎且節制地掌握編曲的分際、與調度時間錨點的該停該下。總是在史詩般弦樂的層次堆到你覺得有什麼快要溢滿 於胸時,溫暖的歌聲升起如友伴輕拍你的肩膀給予撫慰。以細緻音景繪製一片北國高地,洪荒草昧歷歷在目,令人開始感到孤獨時奔銅疾管浩盛齊下,石破雲開另起激昂。從某一個程度而言,Toe的精確是樂器先行的,而EF是旋律先行的。

EF是溫暖的,但他們並不是輕巧可愛的團(如Múm或Miaou)。他們的故事也有暗面,但不像Mono把你困在無垠的宇宙夜空令你漂浮無依。或者是我也很喜歡的World's End Girlfriend,他們的長篇敘事裡有最深的黑暗,但之後給你救贖的光明。EF沒有那麼闇黑,所以也沒有那麼戲劇性的明亮。EF給你一種相對穩定的明度。你會在那些暗面中理解人的複雜與深度,但有那層明度做為底蘊,你會較有餘裕感受到其他的人生風景。

許多樂評指出,EF可能是當今歐陸最認真的後搖樂團。此言不虛。而對我而言更重要的可能是,EF也是個很誠實的團。有幸與團員結識,幾年來目賭EF是如何誠懇地以音樂紀錄自己所愛的風景人物。誠實而認真,溫暖而大度,來自瑞典的EF,真的是很值得喜歡的一個樂團。

【系列文章】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一):簡介EF其團其事
.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二):簡介EF的音樂風格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三):樂評看新專輯「Ceremony」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四):協力團員Halo of Pendor

2013年8月28日 星期三

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一):簡介EF其團其事



EF成立於2003年瑞典的哥特堡。團員歷經更迭,目前是Tomas Torsson、Daniel Öhman、Niklas Åström、Erik Gustafsson、與Emanuel Olsson(這五件式配置也將首度見於這次的亞洲巡迴)。2006年「Give me beauty... Or give me death!」展露頭角,優美的旋律、調度得宜的絃樂與人聲,很容易讓人將其歸於Explosions in the Sky一脈予以理解。

2008年的「I Am Responsible」,EF展現其卓越以音景描寫地景的能力,音樂變得更具深度、也較具暗面的氣息,然而同時維持動聽的旋律與人聲。第三張專輯「Mourning Golden Morning」於2010年發行,在歐美各國獲得極高的評價,被譽為當今歐陸最為成功與出色的後搖團。

也因為這張專輯的空前成功,EF將巡迴版圖推得更遠,從歐洲一路到俄國。這次巡迴也來到亞洲,台北是此行的亮點。

長久以來,後搖被視為一種已被玩到陳腔濫調的樂種:聽不出技巧的吉他與與貝斯、鼓不是打得很背景就是只會打得很大顆;人聲的安排不痛不癢、或是唱得很爛不如不要唱;編曲不重要反正只就幾種(開始、累積、大爆炸,如果是現場的話就加一堆效果器收尾)。所以許多樂團是拒絕被貼上後搖標籤的。在這一點上,EF則相當不同。既然這是他們的起點,與其拒絕承認,他們選擇的做法是盡其可能開拓並衝撞這個樂種的可能性,而這些經過思索的進路也反過來形成EF獨特的音樂語彙。

EF是個擅長作曲的團。他們的曲子不只是為了表達氛圍而服務,更具思索性質,講究內容,重視結構。在這一點上我認為他們將所謂的後搖拉回更靠近音樂本質的地方。從已發的三張全長專輯看來,EF的音樂逐漸往更深層,也更暗黑的方向探索。相應地,在配器上從原本就已經很出色的弦樂,加入佔比愈來愈重的銅管樂器。在這樣的編曲佈局下,EF克服了一個高度的難題,即在所有的樂曲段落中,無論最磅礴的史詩氣勢、或最孤獨蕭索氛圍的表達之餘,都設法維持可聽度很高的旋律,以及足以調和樂器的,內斂而美麗的人聲。

如果你曾經喜歡後搖而後厭倦一成不變自我複製的編曲、或曾經喜歡後搖特重氛圍而後卻感覺不到「音樂之所以為音樂的核心」,或許,EF會讓你重新覺得--啊,這就是為什麼那時候我這麼喜歡這種音樂啊……

【系列文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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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在2013 EF台北演出之前(二):簡介EF的音樂風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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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7月15日 星期日

Rufous五周年,生日快樂


今年的Rufous生日很低調,默默地當作平常的一天。我們覺得這樣子很好。

一直都覺得Rufous是有辦法把事情默默做好的店。所以不管去幾次,不管我們多麼熟識,都還是很喜歡、很感動。

記得很久以前有問過小楊,「我們都還年輕,學的技術都還算走在前面。但是新的理論與設備會一直出來,而我們都會老,我們會被很多開店或人生其他瑣事佔去時間,我們學東西可能會漸漸心有餘而腦不足。如果有一天我們失去技術或官能上的優勢、或直接說如果Rufous不是名店了,你會很失落嗎?」

小楊想想說,「啊,一定會變成那樣的啊」。

要一個明星想像自己不紅的生活也許有一點太殘酷。但小楊的坦然讓我明白,即使走到那一天,Rufous還是會默默地把東西做到最好,用自己的方式無愧於Rufous的客人。

有一個朋友是樂評人/作家,從16歲就開始被雜誌邀稿。他寫書、翻譯、演講、策畫各種藝文展演。這個意思是他從來沒有上過正規的班。有一次我問他說,這樣會不會焦慮?他說當然會。「但是也不知道可以做其他什麼了啊。」

也許有人覺得這樣很消極,但我寧願把這看成一種勇敢的姿態。我們都是除了手上的事情之外,不能、也不想再做其他事情的人。所以就勇敢地,好好做下去。

很高興在這條路上,Rufous跟我們在一起。

(今年的生日禮物是兩家的聯名甜點喔!我們好高興把這款甜點做出來。希望以後有很多人會喜歡吃這一款Rufous Espresso Tart,因為這是用很好的咖啡才做得出來的甜點。)
(專輯是跟另一個朋友買的,也是個認真的創作人,而且是個農夫,這很酷。)
(總之生日快樂!)

2012年4月5日 星期四

林爸爸

我的個頭很小,店裡有很多比我高的角落,其實我是看不到的。

林爸爸有一次來喝咖啡,看了看冰滴的架子。我還沒有會意過來,子淇就拿著抹布出去,把架上薄薄的灰塵擦掉了。

我很記得子淇的表情。既有一種缺點被看到的微惱,又有點怕朋友被誤會(其實我朋友是很愛乾淨的!)的維護味道。

林爸爸一直是溫和而極有原則的人。否則,教養不出子淇這樣溫和而極有原則的孩子。

我一面揉著手中的麵糰,想著這些事。

手上要做的,是一個只有瑪仕卡朋涅乳酪與培根的鹹派。

林爸爸去年進醫院手術,有一天子淇回店裡上班,說,「醫院的東西真的好難吃」。

我是完全不會煮飯的人,但我很喜歡吃派塔,我就想自己做一個營養開胃的鹹派給林爸爸吃。

因為是要給病人吃的,想用比較好的材料。沒有進過市場買過菜,到那時才知道外文食譜上寫的有機麵粉、有機培根、甚至有機鮮奶油,別說在菜市場了,一般的超市貨架上也不那麼常見。

但總之大部份的有機材料是買齊了。

那段時間子淇幾乎都在醫院裡。我一天站12個小時的吧,關店後,留在店裡練習甜點與咖啡,往往一弄就弄到凌晨四點。

台灣的天氣並不適合做派皮,尤其咖啡吧檯是個很熱的地方。一開始很容易失敗,凌晨三四點看到破碎的派皮,真的又氣又想哭。

但這算得了什麼呢?我的好友與他的父親在醫院裡生死交關著。我不斷重做手上的派皮,覺得只有把手上的東西做得更好。這樣,好像才跟什麼在同一陣線上,好像才沒有背棄什麼。

內餡只放了一層有機煙燻焙根,覆上一層瑪仕卡朋涅乳酪。因為要降低病人的負擔,所以沒有放鹽與quiche應該要放的大量鮮奶油,只用一顆有機蛋強化內餡的結構。最後做出來的鹹派很好吃。

但是,林爸爸那時候已經插上鼻管,無法進食了。

「爸爸在早上走了。我還不確定這些事要處理多久,但這星期可能沒辦法上班。星期六的班我忘了排班的狀況,可以先麻煩你找人上嗎?謝謝你,我有跟爸爸說你有做鹹派給他吃噢」。

一日醒來,看到子淇傳來的簡訊。

即使在這樣的時候,子淇還是先交辦好所有的事不麻煩任何人。而且在這樣的時候,還是先謝謝別人,是這樣的體貼。

林爸爸,你教導出來的子淇,是這樣子的。他無論在什麼情況下,都沒有讓你失望。

一年過去了。林爸爸,你好嗎?

我現在會站在矮凳上,擦過冰滴架,再仔細地準備咖啡與冰塊來製做冰滴咖啡。

我們很努力買最好的咖啡豆,認真煮好咖啡。讓最注重咖啡的子淇,在這裡上班不覺丟臉。

林爸爸,我現在很會做派皮了噢!之前你沒有吃到的那個派,我不會當成販售商品了。那是只做給你吃的。

今年我重做了這個派給你跟子淇。子淇說非常好吃。

我有跟你說過會一直把子淇當自己弟弟照顧,我沒有忘記。

(但你把子淇教得太好了,一直是他在照顧我們。)

對了,子淇交女朋友了。他們現在很幸福。

子淇有睡得比較好了噢!

林爸爸,你要放心,一切都會愈來愈好的。